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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剑三/花琴]大音无弦:11.篇六 驺虞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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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商岭意欲转移话锋:先前从未听你提起过青玉流琴主,可是长歌门下弟子?

    林白面色一凝,一声冷淡的笑,他叫阮清昼,是个疯子。

    听得林白以疯子评论某人,这还是第一遭。

    商岭颇觉兴味,正要开口一问,车厢却剧烈一震,马蹄声逐渐轻缓起来。门帘一掀,露出了车夫苍老衰黄的脸堂。车夫哑声问:这前面便是阴风林,再不远便是李渡城,天色太晚,月亮被云收了,是要落雨的模样,不如今夜先在桉林露宿一晚?

    商岭看了林白一眼,又看那布帘后的天幕已然被黄云遮罩得无月无星,车内灯烛一团融融暖光,竟是沉夜中唯一一点明亮,车马夜行,本就疲惫,这马夫年纪又大,驼背佝偻,商岭思虑一遭,正欲开口应允,却被林白倏然按住腕子,噤了声气。

    我记得桉林以东有片枯木林,穿过林子便是李渡城外的长守村。去那里的脚程不出半个时辰,尚且有投宿的去处。露宿不方便、不安全之处许多,还请师傅您再辛苦一阵。他见得车夫面露动摇之色,便接着道:待得找到了邸店,好好歇息一阵,酒足饭饱,明日启程,总比风餐露宿要好。

    车夫被林白劝动,打马便向长守村驶去。

    三人半夜三更到了邸店,店上点着半盏昏灯,店主是个满脸发皱的老翁,见得有客,倒也拔了瞌睡虫,殷勤地备茶备食,唯一不大好的是,他倚在门边,见着三人吃东西的模样,嘴上却闲不住地谈着洛道的旧事。

    也就是二三年前的事情,这李渡城,可没有现在这么荒芜安静,那死城里,全是天一教的尸人,有些人尚有神识,有些人却六亲不认,那时候的洛道,瘟疫流行,毒瘴遍布,你们明天若是路过阴风林,林子里好些坟包,全是当年死掉的长守村民、李渡城民。

    林白不怕,听得兴趣盎然,商岭想起金水夜泊时他讲的那些鬼话,最后竟真让自己在水边见到了似人非鬼的影子,那车夫也不想听,像他直送来求助的目光,商岭无可奈何叹一口气,道:我和老师傅出去喂马。

    林白笑盈盈看他一眼,仿佛拆穿了他的心思。

    月黑风高,商岭出去转了一圈,发觉这邸店开在长守村尾,前头是黑暗无光的一排村居,后头则是无边无际的荒芜草棵,黑黑沉沉没有半点生气,那黑暗中不知涌动着怎样的鬼气森森。空气中散来浓郁的土腥气,是裹着一包雨的纱。

    商岭的心微微发起冷来。

    回到客房时,他对早已洗漱完毕的林白道:今晚我守夜罢。

    林白将外袍脱下,露出雪白的里衬,他倒是淡定冷静,回答道:前半夜你来守,后半夜我来罢。言毕,忽然又似想到什么趣头,扬声问道:商先生不怕那孤魂野鬼,夜里在这地方游来荡去?

    商岭看他一眼,道:周围没有鬼,在人的心里,倒是有鬼。

    破晓时分果然落了大雨,村舍中的鸡鸣湿漉漉地传将过来。

    鸡鸣胶胶,风雨潇潇。

    榻上的商岭翻了个身,簌簌一丝响动。林白的双眼有些干涩酸痛,一开一阖,尽是突突跳动的烫热。他的目光从案上游记倦倦一收,从案前站起来,想稍稍活动一下坐得僵硬麻木的身体,料不及半夜久坐,一时令人腿脚发麻,他忙不迭扶住案头,却不巧打落了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那是本杂集,牛革封皮,旧得发了皲裂,却擦得发点油光,那点光在昏浊天光下冷冷的。里头夹了一堆散页,被林白一碰,便雪花似的泼了一地。林白一慌,这不是自己的东西,那便是商岭的了。

    林白一时不知是要自己收拾,还是将商岭叫醒好。他心虚无比地咬了咬下唇,朝床榻上望去。一路上为着图方便,两人没少做夜眠共被的事情,林白大大剌剌沾了枕席便睡,也不管那枕席是粗麻棉布,还是天地穹庐。便是极少极少见到商岭熟睡的样子。

    他的头发原是有这般长的吗。林白不由伸手比了比自己的,哀哀叹了一声。因着暑气没有消尽,商岭的头发常常束着,如今披散下来,便如同流水一样的乌漆缎子,从榻沿垂落下来。林白歪歪头,想睡觉时候辗转反侧,会不会有压到头发的烦恼,他又一想商岭被扯到头发该是什么模样,不禁便要笑出声。

    林白意识到自己的胡思乱想,便赶紧移开目光,低下眼去收拢一地散开的纸片。

    那些纸片子乱乱糟糟,仿佛是从不同卷宗上裁切而下的,匆匆一瞥中见得五花八门的内容,奇门遁甲、天文地理,甚至有些发黄发脆的信笺。林白收了两张,觉得那纸片上的字迹眼熟,托在手心里一看,愣着神道:这不是我的字么

    林白粗粗一看,发觉上头浑是一些幼稚打油诗,亦或是今日琴会心得早课一会庄周梦云云,三年前一些笔墨,看得林白一阵羞臊,喃喃念道:这些书信往来,他怎么还存着‘先生论诗一百篇,群人昏昏将睡眠。敢问真经何处有,周公坛下充圣贤’嗳,丢死人了丢死人了!

    他不由得声音一大,又逮着自己几首破诗边读边咂着嘴嫌弃,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。

    直到商岭咳嗽一声,又忍俊不禁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林白打了个刁钻激灵,慌张惶急一抬眼,脱口便是:你别笑,这些信赶紧、赶紧扔了

    商岭被他逗得又笑,坐起身来,不及防扯到头发,唉一声疼了个哆嗦,眉头都快拧断了。

    林白一愣,乐了:哈哈哈商先生,想不到你也有这一天

    雨如瓢泼,饶是再健壮的马,再坚固的车,都无法在暴雨里的林道中穿行。二人出房间来到厅堂时,先前活泼轻松的氛围顿然一收一紧,仿佛被密密匝匝的雨声侵蚀捣碎。大堂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气,药气后是一层新鲜的血气。

    店家坐在堂下,横执一把长杆紫铜烟袋,吧嗒吧嗒地抽,水烟冷冽一线,刺得人口里发呛,老车夫坐在他的身边,同他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着话。见得商岭与林白来了,那老师傅招呼他们用早饭,神色中浑然都是感谢,使劲朝二人碗中夹菜。

    林白看自己粥碗里的咸菜肉丝满得快装不下,也没推辞这番好意,只是笑眯眯问:师傅今天这是怎么了?

    昨夜两位大侠救小人一命,当真是无以为报。车夫迭声一串谢,桉林昨夜来了一伙强盗,将我们之后歇脚的一行镖队劫了个七七八八,死了好些人。喏,今早有几个镖师携着剩下的货物逃来长守村,在包扎伤口。

    老车夫一抬了抬下巴,目光示意不远处坐着的一桌江湖行客,商岭粗略看去,这三两个彪形大汉,均是携刀佩剑,浑身伤口血疤触目惊心,好几处深可见骨。他微微皱起眉头,听得其中有人对店主拱手抱拳:多谢店家的金疮药,此间恩义,来日再报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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