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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剑三/花琴]大音无弦:15.篇八 小重山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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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商岭离他极近,吐息扑在他的脖颈间,轻絮一般温柔,发着痒。

    他说:若是能够,江湖路遥,且让我与你一同归去才是。

    夜阑风息,林白缩在榻角,瓮声瓮气地打了个喷嚏。

    偏房这床榻小得挤不下两个人,商岭本是要回去,林白见他一步一步挪得痛苦万分,便想把自己的床榻让给他,商岭见他满脸烧红鼻音嗡嗡,又不想委屈他打地铺,最后只得啼笑皆非钻在一条被子里。

    挨挨挤挤就免不得相互碰撞,两人又不是什么美女娇娥温香软玉之躯,肩膀手肘碰在一起,脚腕子拧在小腿上,平素里亭亭如松清俊身骨,如今擦擦碰碰避之不及,林白松快且无奈地笑出声来,额心不留神往商岭肩骨一撞,高烧不退的脑海里撞出了夏夜疏星。

    唉商岭叹息,你别动。

    林白的脑袋晕乎得不行,听得这话如蒙大赦,拉过手肘蒙着眼平躺下了。

    商岭将他的枕头向下拉一拉,两人一前一后堪堪错开,至少骨架腿脚不再硬邦邦地打架。林白一下放松了身体,哀叹道:一个伤患,一个病员,当真是有难同当。

    商岭的声音模糊一点倦,他想起什么班,道:莲子汤很好喝。

    林白笑了:甜不甜?

    那一笼清澈微苦的药气又温和地罩将下来,商岭似乎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,指头上有粗粝的茧子,发出了细细簌簌的响声,林白深深吸进一口气,听得商岭的声音沉沉响起来:甜。

    林白翻了个身,清楚感到额头贴在了商岭的襟领上。

    他听见自己的心腔不可遏止地鼓出声音,可过了不久,他却也听见了面前人的心跳声,林白一时好奇,禁不住侧耳听了一会儿,笑了:商先生,心腔里可是藏了一夏夜的雨点子,下得又急又快。

    大约是生病,林白整个人垮了似地倦惰,思绪也锈了一般回不来弯儿,心里想什么,嘴上便落泉流溪般地说,声音窒闷得如同一张羊皮兜头捂住,满是鼻音的沙哑,也不知过了多久,商岭似是有点儿疲倦,放在林白发顶的手无意识地往外一张,又一收,温温柔柔圈住了他的脖颈,指尖微冰,如同一片雪的极轻盈一个吻。

    寻常的时候好似要后退,好似要挣脱,林白这时候却疏懒得完全没有抗拒的念头,他昏沉得想睡,又支撑着断断续续织造语言,声音牵连着断断续续的丝:商青峰,你不是个恶人,过去的事情你什么时候想同我说,再同我说

    三年来,我一个人走过好多地方说起来你可能不信,西北的大漠里有落英缤纷的花树,昆仑冰原上有四季如春的山峰,南疆的密林中有高耸入云的女娲神像,千丈华山的竹林中有座闹鬼废墟,海外寇岛上有群人,说自己是秦朝后裔

    我找了那样多的地方,却没能找到忘弦子。可每每看到那一些风景,我都在想,若是有谁可以和我一起看这人间胜景那该多好。但遇到危险,被人穷追不舍的时候,我又想,我是孤身一人,我仍活于此世,已经很好了

    闲言碎语,轻小支离。

    林白说着说着便睡着了,吐息绵长平缓,因着风寒鼻塞,只得张口吐息,发出了低微的鼾声。一片宁静沉寂的黑暗中,商岭终于轻轻吸了口气,吐出时浑身都在微微发颤,他生怕惊扰眼前人的梦乡,却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张开双臂,手指极轻极轻地攀着林白的背脊,将他拥入怀中。

    如同拥住三载光阴流淌,万里风花雪月。

    这一觉林白睡得极好,也不知是那药气总将他包融得紧密严实,令人无比心安,还是他昨夜剖心掏肺一席话使人心意落定,总之他在暖融融的被团里醒过来时,竟有了多日行旅来少有的餮足感觉,天光似乎亮了很久,他眯了眯眼,猫儿样朝被中温暖的源头里缩了缩。

    林白差点儿又舒服得睡了回笼觉,迷迷糊糊的意识想起昨夜之事,腰间渐然有点儿圈箍的力道,耳边响的迟缓安宁的心鼓声,使他浑身一悚,冷冷清清起了层鸡皮疙瘩,林白倏然睁开眼,下意识要脱离这个怀抱桎梏的动作,却生生截断了。

    昨夜的窗没有合上,床幔亦没有拉上,秋日高阳的温暖光华透窗而入,将商岭的面目照得暖融融一片温柔光色,商岭的面廓总因为不苟言笑与下意识的蹙眉抿唇而显得冷峻,如今却像是打松的淡淡墨线,轮廓在日光中极柔和地模糊起来。

    他的剑眉两笔描得凛冽,闭上的睫毛上却似停了一只无形蛱蝶,一扑一扇是无声的风,微微颤抖着羽翅。那瀑流泄水般的长长黑发泛着绸缎般丝滑柔软的光色,一绺从肩头滑下来,落在敞开衣襟的半截锁骨上。林白看得怔愣,暖热空气中有细微飞尘,落在商岭半个面容上,皮肤与发色,是极其柔和的白与黑。

    林白忍不住伸出手,从商岭鬓间倾落的长发,轻轻抚至面侧颔角。商岭眉眼一动,却没有醒,只是下意识以面颊蹭了蹭林白的手心。林白一下子觉得脸上烧着也似,阳光落在身上热滚滚的,连脑海也映出一片空白颜色,他移开手,朝后挪了一挪,动作将商岭扰醒了。

    那眸子里浑是困倦初醒的水雾,被天光灼得一闭,商岭将手拢在眼前,意识模糊、鼻音深重地唤了一句:眠云

    听得这一声,林白脑袋都要炸了。

    他无可奈何地伸手捂住商岭的嘴,一字一顿、咬牙切齿道:商岭,你让我静静。

    林白骤闻此言,一时间仿佛喉头被塞进一颗梅子核,吐不出咽不下,眼前清冷静寂的月光在竹影摇曳中忽然模糊起来。在目眶中徘徊不定的泪水咽了回去,他匆匆看了一眼商岭,眉头蹙得更紧,转身便走,平地还打了个趔趄,显得十分狼狈。

    阮清昼看了一眼商岭,见他将动不动,疼得眉头紧锁,便道:你让他一个人安静会儿罢。

    阮清昼一翻身,坐在离商岭不远处的窗台上,抱臂平静道:我和林白每一次见面,都剑拔弩张,吵得惊天动地。从前在师门时便是如此,我嫌他逍遥自在扰乱清规,他烦我愚钝平庸却又占着季符不放。

    他见商岭张口欲驳,便摇了摇手,四根手指明明晃晃,先前秦安来信,说忘弦子意欲取我青玉流,建议我将琴送返长歌门,我未肯应允,便知道会有和林白狭路相逢这一天。手掌顺势搁下,勾在青玉流的琴弦上微微一拨,不想还带了个你。

    商岭看着他散乱的发与敞开的襟,在月下竹林清风之中,竟有那魏晋名士的疏狂之感,商岭一默,思量一阵,道:在长歌门人眼中,原物奉还乃是正确之法。

    阮清昼一声嗤笑,懒懒乜了商岭一眼,脱口而出的话却风马牛不相及:先生被送来时,神志不清、胡言乱语,我本欲以回梦之曲风为你安神定志,却害你做了一场噩梦。瞥见商岭的手掌紧紧一收,他又道 :听得梦中碎碎呓言,先生在师门里可也不是太好过。

    **教不相关之人窥探的感觉,令商岭觉得烦躁厌憎,可那阴阳怪气的试探又何尝不是他所习惯,那日在长守村邸店他尚可隐忍不发,此时一句两句又如何能惊起半点波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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